就这样反反复复尝试数次，他终于堪堪稳住身体。
女孩被他抱在怀里，血将他胸前的一大片衣襟浸得更深，少年声音哽咽，“你别怕，我这就带你下山治病，你再稍微坚持一下，别闭眼，别睡……”
白蓁朝他笑笑。
此时她眼前像是布了一层血雾，所有的东西都是朦朦胧胧的一片红，根本看不清少年的脸，但那一滴一滴掉落在她脸上的滚烫泪滴，让白蓁展眉轻笑，像是在安慰他一般，抬手摸上他的脸。
“都说了，别哭。你不是说过，有轮回吗？我们既然两世都能相遇，说明下辈子还能再遇见。我保证，下辈子，我投胎到一个健健康康的人身上，到时候跑着跳着去找你。”
少年一手抱着她，一手扶着墙面，踉跄地咬牙向前走。
“说什么下辈子，我才不要下辈子！我就要这辈子，我要你给我活着！”
“我好疼啊。”
白蓁气息微弱地抱怨着，“全身好疼好疼，好冷好冷。七窍流血而死，一定很丑吧。”
“别说丧气话，你忍忍，咱们现在就下山……”
白蓁的眼里耳里不住流着血，她已经看不见，也听不见了。
她死死抓着少年的衣襟，努力睁大了眼睛，似乎是想贪心地再多看他一眼，又似乎是留恋这世间一切，觉得心中太多遗憾。
等他们回到扬州，还要成亲办婚礼呢，聘礼估计已经送到了药王谷吧，那老头子怕是又要一人独吞了；还有翠儿，翠儿发现她偷跑出去，肯定又要急得焦头烂额了……
身体在慢慢地硬化。
她手指轻轻摸进袖口，平静地道，“十七，我记得当时亲手送你走，也在一个黄昏。我想去看日落。”
即墨行云一遍遍替她擦着脸上的血迹，望着长而黑的地牢走廊，不住点头，“好，我带你去看。”
“听说山上的日落可漂亮了。”
她声声低喃，唇角挂着平静的笑，颊边现出两枚浅浅的梨涡。
守在门口的月离尘听到脚步声回头，见即墨行云抱着人走出时，视线微微一凝，本想要问些什么，但在瞥见少年那一脸泪水，和女孩指尖不断滴下的血时，突然明白了什么。
“咱们出来了，蓁蓁，你抬头看看，今天的夕阳特别美。”
少年哽咽地一遍遍说着，脚步虚浮地从月离尘身侧走过。
今天的夕阳的确特别美。
太阳半个身子已经没入地平线下，但万道霞光却如火般将云彩烧得通红通红，整片天空不似本该有的凄清，那色泽浓烈而耀眼，像是一朵花在努力做着最后的绽放。
白蓁感觉到日光晒在身上的暖意，她努力睁着眼，似是想透过那一片血红最后陪他看一看这人间夕阳。
就好像在青丘时一样。
霞光如火的黄昏。
他躺在她怀里，她坐在一片桃花铺就的地面。
偶尔目遇，好像一个在看上辈子，一个看下辈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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本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