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是第一次听说啊！好多年没有听说这么隆重的话语了。
赵鼎嘴唇有些颤抖。身为文人，最最难受的是什么？是道统的沦落。
不是每一个读过书的都可以称为文人的，顶多算是一个读书人。更别提什么士大夫了。
士大夫，是一个很高贵的名号，和官僚，和勋贵，和豪绅，都是不一样的。他们是高等级的文人。
当今天下，士大夫，却已经成了一个羞辱的名号。
赵鼎身为文人，岂能不难过？
“请坐请坐！”
这一刻，他有了谈话的兴趣。
“在下这次来，就是想问问先生，如今人心不古，性情浮躁，可有什么办法？”
洛阳坐下，一句话就问倒了赵鼎。
这个问题，我大宋也解决不了啊！你问我？你当我是孔圣人啊？？
赵鼎抓抓头皮，第一次觉得，自己这个文人似乎有些不够格。
好在他为官多年，官吏的手段还是会的。
“听闻大帅手下有道人不少，黄老之术也是治国之道，为何要求教去儒家呢？”赵鼎慢条斯理，似乎是在反驳，实际上是心中急速思考，这个问题，我要怎么回答，才不至于儒家丢了面子？
洛阳想不到赵鼎对这个也清楚，正色道：“道家，也不是道，而是术！
老子说，要虚其心，实其腹，弱其志，使智者不敢为也。这一句，就让我倒尽胃口。我希望咱们中原血脉，能够人人如龙，而不是带着一群猪过日子。”
赵鼎老泪横流：“你很好，比很多人都好。你，你会走得更远的。”
开启民智啊！多少人的梦想，可惜被牢牢地限制住了。限制的，不是别人，正是皇帝！
不管是孔圣人还是韩非子，其实都是希望百姓聪明一些的，起码你要知道什么是法吧？要不然，你犯法了都不知道。
但是皇帝就是不在乎。在他们看来，聪明人只要这些就可以了，要那么多干嘛？万一其中出几个人才，还对皇家有敌意怎么办？
赵鼎，虽然是皇室中人，却是儒家的信徒。恨不得全天下都是儒家子弟，起码要知道什么是忠孝仁义吧？
洛阳微微摇头，叹息道：“我知道不够，我希望的是能做到。赵先生可教我么？”
这是招揽了。
赵鼎一愣，却说起了另外的事情。“如今大宋却已经不需要儒家子弟了。有个号称杂学宗师的人横扫一切，弄出了什么火炮，还有什么火铳，官家甚是欣喜，龙心大悦。儒家，儒家不能提供这些。”
洛阳一脸的呆愣：“火炮火铳，说到底不过是墨家技艺而已，这也算是杂学？”
赵鼎老脸一红：“他们说是。”
特么的，这哪里是什么杂学宗师？这是厚脸皮宗师！不对！
洛阳忽然觉得不对，烟花是在大宋发扬光大的，可是，火炮火铳不是元朝才有的么？我都不知道！！
这是哪个老乡来了？太不厚道了！！来抢老子的饭碗？
洛阳有些恼怒。但是很快他就放心下来。
这时候的火药吧……都是黑火药。这时候的炼铁还不错，炼钢……大哥你有高炉么？知道高炉的秘诀么？知道焦炭怎么弄么？没有这些，你练个屁！
“那火炮，可试过威力？”
赵鼎踌躇一会，道：“威力很大！两里地，一片肉糜！”
两里地？肯定不到！因为做这个的肯定会吹嘘！
洛阳心中有数。在火药和钢没有出来之前，这火炮就是一个守城的。
第一，笨重！第二射程不够，第三消耗太大！
放心了放心了。
“那也是术！可以用，但是不足以为凭！”洛阳信誓旦旦。
可赵鼎却苦笑道：“可有了这个，官家却已经雄心勃勃想要北上了。”
北上？凭借这个？你说个鬼！
洛阳差点笑喷。
大哥，路没有整好，都是坑坑洼洼的，几千斤的大炮你打算怎么弄？
还有精确的度量衡，没有精确的度量衡，你怎么保证大炮的质量和射程？在搞笑吧你？
不管他！反正怎么弄是赵宋的事情。
“不管如何，我和我的兄弟却是知道的，术业有专攻。儒家是根！法家，墨家，包括兵家是术。恳请先生留下，发扬真正的儒家学问。”
赵鼎目瞪口呆了一会，脸红道：“可是我不会……”
这人做官不够聪明，读书也不太行。个人操守不错，教育……或许也不太行。
但是洛阳现在别无选择！
不管是徐先生还是五峰书院，他早看出来不对，不像是传闻中的君子，反倒是急功近利，有些长歪了。
“无妨，不会可以慢慢来。我不急，先生也请不要着急。十年树木，百年树人，这是长久之计！”
赵鼎听他这么一说，再加上在大宋几乎已经走投无路，顿时有些心动：“我，我先想一想……”
“何必多想？莫非先生以为，这唐州，鄂州，就算不得中原百姓了么？他们根底还是不错的。只有少部分急功近利了一些。”
洛阳信誓旦旦。
实际上他要是真的这么有把握，早就称王了！
自家地盘已经和大宋差不多了，人家是宋皇，难道还称不上一个汉王或者唐王么？至于秦王是万万不敢的。
再现秦汉雄风，就是洛阳最大的追求了。
恰在此时，心有灵犀一般的，赵鼎问道：“若是大帅称王，可喜欢什么名号？”
名号这东西，主要是看上位者的喜好，至于部下，更多的是给你引经据典找出这个名号的好处来。
当然，实在不行的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这个字不行。
洛阳眼光闪了闪，抿着嘴唇道：“秦王在下配不上，汉王，唐王倒是窃喜之。”
多谦逊的年轻人，一个名号而已，还要窃喜之。只敢偷偷喜欢，却不敢公开喧哗。
赵鼎抹了把胡子，愁眉苦脸：“只是不太名正言顺。”
叫赵宋给洛阳册封是不可能的。叫赵鼎出来当皮也是不可能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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