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个结果和他的想象差别太远了——怎么会，完全没反应呢？
老徐在基本上锁定了卡诺脑电波的坐标之后，尝试了很多模型来发送毛小易和王维家这些关键词过去，并且一直在优化数据反馈。这一次他发出去的关键词是“王维家”，甚至加入了一些情绪指令，他相信这应该是有相当的正向回应的，哪怕是类似于“什么鬼”的惊诧吧。可是等了好几天，那些信号就如同一把盐撒入浩瀚大海，它们是存在着的，但你永远找不到。
在老徐狭隘的想象之中，卡诺那个世界里的人，应该会对这么新奇的事物反应巨大，却偏偏还是因为只懂技术少了一些对人性的了解，而把自己愁得不要不要的。
其实关键词的投送已经比老徐预计得成功得多了，就连一个完全和卡诺和毛小易都没有太多交集的人，比如那位马夫，都对“王维家”有反应，这件事如果老徐能知道，他大概会惊喜得大赞自己一句天才。问题是他们的反应方式，并不在老徐的期待中——他哪里能想到在那个世界里，一个音为王维家的词组，被不同的人会理解出如此迥然的含义呢。况且，那些人对于类似于幻听这种神秘事件的第一反应也不是好奇，而是害怕。那毕竟还是一个掌握了巫术不是令人膜拜敬仰而是可能被烧死的“落后”的世界呵。
失望至极的老徐默默关了设备总闸，非常不科学地自我安慰：算了，流年不利，估计回去睡一觉转转运气就会有好消息的。
锁上实验室的门然后转身往大门口走去的时候，老徐依稀听到走廊里有声音。难道小助理良心发现，回来陪他加班？如果知道他居然破天荒地不到晚上九点就收工回家，不知道小丫头肚子里什么骂他的话。
“小廖？”老徐喊了一声。没有人回答。
没道理这里都能遭贼吧？小心地蹑手蹑脚（为什么在自己的地盘居然要这样）探头去看看，老徐和来人被彼此吓了一跳。
“王维家你怎么不出声啊！”
“老徐你怎么偷偷摸摸的呀？”
惊魂已定之后，老徐才发现王维家手里拎着餐盒。
“你给我送饭来了？”
王维家看了看已然关了大半的灯，反应过来：“今天是打算回家了？”
“累了，也没什么进展，就想着是不是该停下来歇歇。”老徐无奈地耸耸肩，又把外面大厅的灯开了一排，“本来想回去路上找个面馆对付一下，谢谢你啊。要不一起吃点？”
最近这两个礼拜，王维家都会在八九点给老徐送晚餐或者算是宵夜过来，有时默默放在大厅的桌子上，可能得等到半夜，饿极了的老徐才想着是不是有吃的，拿去热一热；有时运气好，老徐会在实验的间隙出来走走，和他聊上几句。王维家是真没想到，屡败屡战的老徐竟然今天轻言放弃了。
难得吃到刚出炉的烧鸭饭和新鲜Q弹的蛋挞，老徐感动得眼睛都快红了：“难为你总是两头跑。其实我这里都有备着方便食品的，好多还是你之前买的呢。”大概是因为没有进展，再加上吃人的嘴短，老徐越说声音越没有底气。
王维家还是那么谦谦然地一笑：“反正现在我也没什么事情，总是在家呆着不健康，趁着过来给你捎上点吃的，我也好运动运动，不然真的没动力。”
即便这是王维家的心里话，老徐还是觉得他其实真的不必做到这样，迅速把一个蛋挞两口咽下去，说：“对不起啊……”
“说什么呢？”王维家看他说话都艰难，忙递了一杯冻奶茶过去，让老徐顺了顺，“你现在是我们全部的希望，哪里有对不起我们的道理。不过，也别太为难自己，压力不用那么大。今天早点回去休息就很好。”
老徐不知道王维家是客气还是真的已经失望了，这种淡淡的，不求结果的等待着的样子让他愈加充满愧疚感，差一点觉得自己不配休息，恨不得马上冲回实验室里继续熬上几天几夜。当然，他没有那么情绪上头，只是在心里默默地说，一定要快点想出办法。
嘴上是颇为不正经的玩笑，老徐心里却更加给自己上了发条。他吃完最后一口烧鸭，收拾了餐盒，笑着说：“我肯定是吃得下睡得香的，大概算是没压力吧。走，你是开车来的？送我回去。”
以为自己演得不错，没想到王维家这种被称为“社畜代言人”的，他写的歌每一首都能打动随便一个普通人，仿佛自己的心情和烦恼被窥视，靠的是令人发指的观察力和敏锐度。老徐的故作轻松，其实代表了他已经把自己逼成快要绷断的弦。王维家会写歌，却不擅长直接言语安慰，于是点点头，站起来一起帮着收垃圾，随后按好了电梯门等老徐关大门。
老徐看着站在电梯口一直按着按钮等他一起下去的王维家，感觉太阳穴一抖。今天的感动有点频繁，是什么毛病？更年期提前到了？他加快了步伐走进电梯，门缓缓关上的时候，老徐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是需要好好休息，头部的血管的扩张收缩似乎被放大了几百倍，他在封闭的电梯空间里听到的不是刷刷的电梯往下运行的声音，而是卜卜卜的脉搏声。
王维家站在前面，想着先去拿车，并没有注意到身后的老徐脸色越来越不对。当走出两步却没听见跟上来的步伐，他以为老徐是累了不想走，边转身边说：“要不然你在车库出口……”
脸上鲜少有太夸张表情的王维家，突然眼睛瞪得滚圆，嘴也长得很没有仪态，然后迅速地把手里的垃圾袋一扔，堪堪拉住了差一点直直地往后倒去的老徐。
这一路，不是送了一份外卖，而是当了一次救护车啊。
本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