以楚辞之力,瞬移本能一步千里,奈何有三个拖油瓶,他们的身体不能承受瞬移之时产生的空间高压,想快也快不起来。
祝余和小相柳无所谓走路还是瞬移,一路跟着嘻嘻哈哈疯跑好不快活,因此这一队居然变成所有队伍里面进度最慢的。
走了一日,夜幕降临,众人寻了处宽阔地,就地扎营。
楚辞从储物袋里拿了帐篷出来,并着许多吃食,又想还是得吃些鲜食,便取了箭,道:“我去打猎!你们坐着休息一会!”
他早就过了变声期,少年的声音清朗,但语气却没什么朝气,就是寻常话,也说的像个暮年老叟似的。
那三个师弟师妹神色萎靡,走了一天路下来,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,闻言满脸惭愧:“对不起,大师兄!都是我们拖累了你!”
如果不是他们几个拖油瓶,大师兄肯定早就到了目的地了。
楚辞无所谓地摆摆手,提着弓箭走入树林,不多时就就见不着身影了。
祝余坐在火堆旁边和小相柳帝青嗑瓜子,一边嗑一边将瓜子壳抛入火堆,招呼那三人:“来来来,过来嗑!这可是陈记香瓜子,卤肉味儿!”
曾鸣画宇文元屈韵龄三人:······
楚辞花了一炷香时间便扛回来一头野猪,走入营地,道:“这附近好像没有水,就这样剖开,取那肋排烤一下吃吧!”
要说一头猪身上什么地方最好吃,那必然只有排骨了!
祝余闻言看向楚辞和他肩上死不瞑目的猪,那猪头硕大,两只獠牙在火光中映射着寒光,但搁在楚辞肩上,竟显得很是柔弱无助。
祝余招招手,道:“来来来!”
楚辞扔下野猪,走上前,也不好施礼,便蹲下悄声道:“祝先生!”
祝余悄声道:“那日我教了你们地面硬化之法,今天便正好教你一个聚水之法!”
楚辞眼睛一亮,沉稳的面容上多了些喜色,道:“多谢先生!”
祝余挥挥手,掌心便出现了一团水,道:“那天我说过,这世间万事万物,九成九都是由同一种微小的粒子组成,当这些粒子以不同数目、不同结构进行排列组合时,构成的物质便不同!你看!”
他手指一点,那团水微微波动,缓慢变成了一片青葱翠绿的枫叶。
楚辞将那树叶取过,又从身旁薅了一把矮丛灌木的叶子,两相对比,发现祝余手段所化的树叶除了纹路过于对称,色泽过于匀称,显得有些诡异之外,竟然与灌木叶子一无二致。
他惊讶地看向祝余。
祝余勾着手,在空中绘制了一个阵法,他指尖落下处,空间便微微有所震动,祝余的手指仿佛落在了某种看不见的纸张上一般,随着指尖游走,一圈圈神秘古朴的符号出现,组合成了一个三角阵法。
那阵圈闪烁着金色光芒,在空中停留了半盏茶的功夫,便慢慢化作一捧水,符号消失不见,但这已经足够楚辞将它记住。
楚辞手指在地上绘制了一番,与祝余所绘一模一样。
祝余见他完整地绘制了下来,无半分差别,也很是惊讶,他指着那三角圈内的一条线,道:“这条线,便是告诉这天地,我要多少水!你画长一点,他就多一些!但是这个聚水阵本身就不是什么大阵,也调动不了多少水,最多也就是洗一头猪吧!且还要看周边地下或高空中有多少水,要是在荒漠,把这条线拉到框边,也只能出一碗水······”
说起阵法,祝余有自己的一套见解,他讲的浅显易懂,楚辞也是一点就通,二人不由沉迷了。
“我从前教过寅离他们,但是他们理解不了最根源的东西,我便就只能画出阵法,让大家知个所以然就行了,其实世间万物,同根同源,说到底,都是由这一种粒子构成,如果懂得驭使这种粒子,那世间万物,何物不可化······”
祝余说到这里,神情一怔,脑子里嗡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,但他没抓住。
他眨眨眼,将那种怪异的感觉抛诸脑后,伸出手来,掌上出现了一幅图像,宛如星系一般的美丽景象,让楚辞目眩神迷,他还没看够,祝余双手一合,掌中便出现了一粒水珠。
楚辞亲眼看见祝余是如何将一片粒子星空化作水的,大受震动。
他修道有几年了,是藏书楼的常客,很清楚修行的终点只有一个,而世间的三千大道与九千小道,都只是通往修行终点的道路,有些道路宽敞而捷便,修行的人便走得快而顺畅,有些道路窄小而岔路众多,一不留神便与终点无缘,有些道路布满迷障,永远到不了终点——神族各门各派将自己个的传世绝学捂得严严实实,但道这东西,玄之又玄,说不明道不清,有天之骄子落凡尘,也有平步上青云,更有一生修道不入门,只观夕阳飞鸟便直入长生的······种种种种,不一而足,要真讲,那也只能归咎世间有九九之极数,便有遁一的意外,是天意。
祝余对阵法有如此常人望尘莫及之天赋,同样的事情,他只需要手指一点,而其他人,却需要背诵极为复杂的结构图,还要注意线路走向顺序,力度,灵力的强弱等等。
这就是怪才解题不走寻常路,三两步出答案,而普通人在那写了一百页纸,按照定式步骤解题,最后居然写错了的区别吧?
祝余莫非就是那天道眼皮子底下遁走的一?
楚辞胡思乱想着,但心底对祝余是真服气了,低声问道:“先生,您从小也向我们这样背诵公式,记复杂的线路布阵图吗?”
正所谓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,如果祝余从小就开始背诵阵法,研究阵法,再加上他本身是个绝世天才,厚积薄发之下,也能有此作为。
祝余摸摸鼻子,很是不好意思,道:“其实······也不是啦!我以前学过几个变化术法,要念诀,很麻烦!阵法也很麻烦的,小阵法几笔画完,但是有些大阵,那线路多得人头晕,只是最近我不知怎么的,脑子就突然清醒了!”
楚辞:······
祝余遗憾,道:“可惜我只能变化能看见物质结构的,看不见的就变不来!有些过于复杂的,看见了也不行!”
“您看见什么了?”
祝余道:“我神魂比较强大,专心看一种物体,看久了就能看见他的构成!像水啊火啊一些构成简单的比较轻松,但是太复杂的就不行了!他还有别的一些东西影响,不仅仅是构成的问题!”
楚辞被打击的无话可说,默默道:“······我去处理野猪······”
两人结束谈话,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蹲着几个人,听得津津有味。
祝余:······
那三人:!!!
三人面红耳赤,语无伦次:“您们聊,您们聊!我们去处理猪!”
这······这特么的是暴露了吧?
祝余无言片刻,看小相柳蹲在火边打盹,一袋瓜子全掉火堆旁边了,他一巴掌拍上小相柳屁股:“什么都不会,还不好好学?”
小相柳一个激灵惊醒,差点一巴掌反拍回去,见识是祝余,便包了两泡泪,委委屈屈道:“我学······”
他从兔子背包里掏出几本书:“你看!我都有带书出来!”
祝余见小胖子这模样实在万分可爱,忍俊不禁,好容易忍住自己慈爱的目光,转而指着坐在火堆边不知在想什么的帝青,道:“他这个脑子里面的问题,你也能治,我指导,你来操作!”
小相柳艺不高,可胆贼大,跃跃欲试,帝青连连后退,眼神里满满都是拒绝。
祝余温声道:“不怕!就算他没有治好,或者治岔了,这不是我还在呢么!”
帝青:······
就是因为你,我才害怕啊!
帝青又退了一步。
祝余怒从心起,道:“那你还是继续当个哑巴吧!”
······
“他的这里,你看见了吗?”,祝余神魂引导小相柳,领他看:“他脑子这里,这些宛如丝线的东西,断开了,看见了吗?”
小相柳答道:“看见了!”
“你看这些丝线有何不同?”
小相柳瞪大眼睛,观察半晌,惊喜叫道:“我看见了!他们的脸长得不一样!”
祝余:······
他耐心指导,道:“这是断口,用灵力······你是小隐境,可以用星力!你用星力在创面上切下薄薄一层,再将伤痕相合的两根线衔接上,让他们重新长在一起······”
小相柳点头,道:“我懂了!”
祝余重新坐回火堆边,从兜里摸出本书来研究,让那两人慢慢治疗。
没多久,那三人提着血淋淋的猪肉回来了,楚辞用最新学来的聚水法洗了个干干净净,又取了吊锅,开始细细烹饪。
不多时,楚辞切了一截背脊肉,细细切成薄片,放置一些蘸料,拿白玉盘装了,搁置上一双玉箸,双手递到祝余面前:“先生!”
祝余放下书,被粗鲁对待惯了,这么精致的套餐,他有些无从下手:“呃······不用这么麻烦!”
楚辞坚持道:“先生请用!”
没奈何,祝余端了过来,夹起一片肉,蘸了酱料,尝了尝,双眼放光。
楚辞见他吃的欢快,便走回去看熬着的骨汤。
他忙忙碌碌,没看祝余这边,祝余却在吃完肉以后看他。
他如今看楚辞,已经没有了当初的羡慕嫉妒恨,楚辞是人族的神,但其实也不过是个少年,一个会洗衣做饭的,很优秀的天才少年,他有很多优点,但是尊师重道这一点,祝余真是太满意了,琢磨了下,道:“你可想做我的弟子?”
楚辞将熬好的骨汤端走,开始做烤肉,便拿了把刀切肋排,闻言猝不及防,一个失手差点捅到自己,他回过头,茫然道:“什么?”
弟子与学生的区别,一个内门,一个外门,那就是一个是亲生的,一个是外头来学手艺的!
楚辞原没有想过院里面几位先生会收亲传弟子,更没有奢望过院长会收徒,他们都知道这位院长神秘得很,寅离几位老师将他藏得严严实实的。自这些日子相处以来,楚辞也猜到了为什么捂着他不让见人,大约是这位行事太让人头痛——即便如此,祝院长本身其实是个非常了不起的人,他更加没想过会拜师于祝余,因此惊讶的说不出话来。
话又说回来,祝余自己修行时间都不够用,每日里虽爱在学院建设事业中偷懒,但轩辕重几个的教学却一直没停过,他边学边教,藏书楼的无数书册被他吃了两回了,每天忙得跟个陀螺似的。
亲传弟子,得管吃管穿,管成家立业,要是心里有事儿想不开,做师父的还得慰问关怀,跟养儿子似的,祝余收了轩辕重,自己成日里没个正形,师徒关系颠倒,倒是轩辕重在照顾他,可即便这样,只是学习一事也足够他花去所有时间了,万万是不愿意再收弟子了。
但是,楚辞,是个例外!
他是个天才,天才嘛,给本无字天书都能自学成圣人!省心!
祝余重复道:“轩辕重是我的开山大弟子,一个人孤零零的,我想广开山门,再收一个,他也好有个伴儿,不知你意下如何?”
楚辞:······
你丫以为生二胎呢?
你再收一个也就两个,广开山门是这样用的?
这话也不是祝余愿意说成这样儿的,盖因他常年跟在天华天尊身边,老年人的话一套一套的,祝余此刻便张嘴就来,话说出口,他没觉得哪里不对,很是满意。
师父,弟子如今也有您几分气势了!
开心!
······
那三人羡慕不已,也不知道是羡慕祝余,还是羡慕楚辞······日后,因一盘猪肉便拜师,也被那三人添油加醋,说成了一段传奇轶事。
祝余摸摸袖口,又摸摸怀里,再探探神府空间,两袖清风的很是尴尬,叹气道:“我的家当基本都被鹿黎那家伙搜刮干净充公了······以后有好东西,老师再给你!”
左右还是略有些丢人,大徒弟他没给拜师礼,还是重杀从天而降被自己借花献佛,二徒弟又这样……
祝余便补充道:“这一路走去,时间很是充足,我便每日教你一些,以你的天赋,很快就能学会了!”
说干就干:“现在便教你一个空间法术!看你能领略多少!你师兄不行,他就对打架的法子感兴趣,实际上修行啊,这里面门道还多呢!”
楚辞坐在他身边仔细听着——当年相遇,哪里知道这个幼稚的家伙,会变成自己的师尊?
火堆光映射着众人的影子,摇曳在身后漆黑的树林上,七个人一人捧着碗滚烫浓汤慢慢喝着,夜色逐渐深了,树林里只有几人不知疲倦的发问,与祝余简约而不简单的回答。
他耐心而细心,对修行有自己独到的见解,也不因曾鸣画几人无知的发问而轻视任何人,一点一点缓缓讲着,将那些积年的宝藏,半分不保留地朝着众人倾斜倒出。
而在火堆旁边坐着的宇文元三人,尚不知晓这一路的旁听对他们往后人生有多么大的改变——许多年以后,他们有人成圣,有人成神,在一方呼风唤雨,想起这个夜晚,以及这一路旅行,便会感叹天意的变幻无常与自己的幸运。
谁能想到三个平凡无比,数年都进不了三清境,在天地学院稳坐倒数一二三宝座的三人,会因为某段旅程,改写了命运呢?
而千万年后,人们才惊觉,在这个世上真正听过祝余讲学的人,通观大荒也没几个人,于是各种羡慕嫉妒恨,暂且不提。
······
第二日,祝余被阳光唤醒,他下意识起身,眼睛都没睁开便扯着嗓子嚎:“阿黎!我饿啦!我要吃粥,要咸鸭蛋!只要蛋黄不要蛋白!蛋白给虎子!”
没那熟悉的声音回他,他睁开一条眼缝,眼前不是自己卧室,才想起来这是在野外。
他想想自己的话,很是羞恼地四处看了看,没人,心下缓了缓。
但身边立时出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他转过头,是楚辞。
楚辞端着一盘散发着香味儿的不知什么东西,一言难尽地看着祝余,见祝余看向他,连忙垂眸,遮掩了情绪,将盘子搁在已经琳琅满目的桌上——他早早起来,不仅拼尽所能做了丰盛的早餐,还砍了树木做了桌子凳子······
这可甚是精致了!
祝余愣愣地看着被打磨的铮亮的桌凳,上面还刻着一些简单的花草,回想起被鹿黎打骂的日子,又联想鹿黎对楚辞娇羞的模样——我精致的人生,要起步了?
他摇摇头,起什么步?这是要起飞啊!
祝余热泪盈眶,拉着楚辞的手,情深意切地道:“阿辞,遇到你真是三生有幸!为师很是感动!”
楚辞对祝余的文学造诣不发表任何意见,也不知他在说什么傻话,只道:“老师,请就座!”
祝余一脚将小相柳和帝青踢起床,而那三位学生早早就起来了,这一桌子饭菜还是他们布置了大半,做桌子凳子也有帮忙,此时站在旁边,眼神看祝余全是亮的。
帝青起床,一张嘴便道:“吃······哎?我能说话了?”
小相柳挺挺胸脯,得意又神气——爷爷啊二叔啊爹啊娘啊,您几位看孩子如今可出息了?都会治病了!
祝余矜持地坐在椅子上,大气地一挥手:“都吃饭!”
几人吃完饭,便收拾收拾准备出发。
祝余问小相柳:“你那儿是不是有绳子?”
小相柳点点头,从背包里掏出一大捆绳子放在祝余面前。
众人:你那包,到底都装了些什么东西?
祝余看向那三人,慈祥道:“鸣画啊!来来来!”
曾鸣画依言上前,不明所以,只低头见那绳子像一条蛇一般蜿蜒盘旋,将她绑了起来。
曾鸣画:???
宇文元与屈韵龄也很快被绑了:???
祝余问小相柳与帝青,道:“放过风筝吗?”
两人摇头。
祝余大失所望,遗憾痛惜,怜爱地看着两人,道:“造孽啊,没有童年的人生是不完整的!师父如父母,为师今日便叫你当个快乐的大龄儿童!”
楚辞:……
他越发不想说话了!
祝余对屈韵龄三人露出个集慈爱鼓励与关怀的复杂笑容,温声道:“这修行如逆旅,一路风景不同,朝夕之间,自有乾坤!”
他说些屁话没人明白说的什么,这一下高深起来,竟然也不知他表达什么意思,但他话音刚落,众人还来不及反应,祝余便猛地一抖绳子,将他们抛上了天。
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————”
楚辞:······
祝余塞了一根给他,道:“你们就这样,一上一下左右摇晃,偶尔转圈!晚上呢,就拴在树上,反正就是不要放下来!估计我们到目的地,他们也都入了三清了!”
“这绳子是个好宝贝,能够吸收高空中的灵力,法诀他们都知道,修行路不好走,我这是在给他们补课!”
见楚辞目露怀疑,祝余忙自辩道:“这天才有天才的教法,笨蛋有笨蛋的教法!就是那石头都能成精,他们是人,差不离差不离!”
喜获天才称号的楚辞:······
心情很复杂,不知道说什么好。
那三人被急速抛入高空,魂飞魄散,刚稍微稳定一下心绪,没想到那绳子又开始左右摇晃,上下牵扯,没几下三人就头晕眼花呕吐了起来,真正要了命了。
也不知这绳子是什么东西,看着只有几米,但却能抛上万米高空,系在身上却无任何不适。
楚辞:轩辕先生······不,师兄简单粗暴又实在的修行路子,总算知道出自哪里了!
祝余道:“这绳子是可以承受瞬移的压力的,走吧!”
楚辞道:“那他们······”
祝余皱眉,认真思考了一会儿,道:“嗯······估计会飞的比较快吧!”
楚辞:······
楚辞再不言语,他怕自己和祝余交流过多,会变成和他一样的人——你看看师兄,他从前好歹是将军,一定不是那样的嘴毒刻薄!
而在高空中吐得正厉害的三人,尚且没休息好,便被一股猛然产生的拉力拖着在万米高空中急速飞行。
曾鸣画混乱间瞥见前方不远处,因为与空气摩擦,突然衣衫起火的屈韵龄,尖叫着被越拖越远······
死亡的危机近在眼前,堵了数年的死穴与活穴,齐齐在三人身上突然出现,酸麻胀痛充斥着全身,不多时便晕了过去。
本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