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明明看着面前的白苌，却好像在透过他看别的什么。
白苌张开的双臂缓缓地放下来，勾着唇角道：“真舒服，多谢紫澜神尊令我十万年后重温当日美事。”
莫菀紧盯着他：“白苌，长夕殿内我没有往日记忆，但是现在我记得过往一切，当日的问题我重新回答一遍，与你结交我并不后悔，汐玥的事情，我有一定的责任，这一次，只要你做的不过分，我不阻止你往天宫寻个结果。”
白苌震惊地看着她，充血的双眼将她认认真真地看一遍，似乎是在回想她方才说的话是不是自己幻听而来的。
温华和彩蝶的惊诧并不比白苌少，他们一左一右上前想来劝她，却见到她眸中坚定的神色，突然觉得，要是莫菀说愿意帮白苌往天宫寻仇，也是可信的，不必问原因，单就看这些年莫菀对天宫的态度便知道了。
两人很有默契地闭嘴，转头看沧默沉时才发现他比他们都要镇定。
温华暗暗同彩蝶嘀咕：“这货分明对那件事情一无所知，怎么表现的这么镇定？”
彩蝶悄声说道：“你们当真没有跟战神说过吗？”
温华觉得自己的品行被质疑了，当即强调：“当初父尊严令不准将此事说出去，此事至今也就只剩神尊、无心天尊、阎君、你、我、龙王、天帝和天母知道了。”他一边说一边扳着手指头，末了指着白苌道：“还有他自己。”
无视这边温华和彩蝶两人的嘀咕，白苌苦笑了一声：“你若真能做到这一步，当初何至于置她们母子不顾。”
面对莫菀的沉默，白苌连连点头：“是了，不必解释了，你们都是正人君子，代表着世间正义，我便是邪恶的化身，莫菀，我不怪你，我不怪你当初见死不救，你应当见死不救的。”
白苌一步步走近，到她跟前一步之距时停了下来：“我只问你，那个孩子在哪里？是儿子是女儿？”
莫菀动了动唇，始终没有发出声音来，白苌加重了音量：“那个孩子……是不是已经灰飞烟灭了？”
说着，他腥红的眸子里突然滚落两滴眼泪，淡薄英俊的脸上也显露出了浓浓的颓意，他想要问得答案，但是他又不敢得知真相。
莫菀看着他，目光随着他脸上蜿蜒的泪痕，说道：“若是没有灰飞烟灭，你当如何？”
白苌眸中闪烁着一丝光亮：“我便去冷阙处寻那孩子的去向。哪怕需入雷霆之域，只要能看那孩子一眼，我也高兴。”
他嘴角有一丝松动，带着探究的目光紧紧盯着莫菀，希望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一二来。
莫菀面无表情，再问他：“若是找不到呢？那孩子……纵是没有灰飞烟灭，也身处六界之外。”
听罢，白苌忽然陷入前所未有的迷茫，他激动地伸手想要抓紧莫菀的手臂，但是动作僵在半空中，生生地停住：“你能知道那孩子在哪里吗？”
莫菀没有回答，而是继续问他：“若是已经灰飞烟灭，你会如何？”
白苌纯净的气质里开始藏着愠怒，并不擦干净眼泪，而是迎着她的视线，“我心无他念，只想令汐妤陪葬。”
汐妤，当今的天母。
白苌与天宫的仇，结在汐妤的身上。
莫菀扯了扯嘴角：“我想当初你险些毁天灭地，最初的时候其实也只是想找汐妤报仇，你要知道，仇恨会使你不受控制，愤怒会淹没你的理智。”
莫菀不再说，转身便走上台阶入了紫云宫，温华和彩蝶都着急地跟进去，谁知刚到门口门就从里面重重地关上了，他二人一脸无奈地看了看依旧站在台阶下的沧默沉。
白苌弯腰拿起她遗落在地上的长鞭，将长鞭卷成圈儿，紧紧握在手里，最后脸上露出含蓄的一抹笑来，转瞬即逝：“沧默沉，可否和我说几句话？”
沧默沉做了会儿旁观，此时白苌说要跟自己说几句话，也便没有拒绝。
两人一道走在紫云宫外长长的路上，这条路好似没有尽头，不一会儿紫云宫便从背后消失，路的两旁变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花海。
白苌深吸了一口气：“之前我劝穆兮兰留在长夕殿做她无忧无虑的小妖，她拒绝了，怕是因为长夕殿没有这么好看的花海吧。”
沧默沉勾唇：“不论是穆兮兰还是莫菀，她都有无法放下的东西，置身事外对她而言是绝无可能的。”
走了一会儿，他继续说道：“对于四万年前的事情，我一无所知，看样子你也不打算告诉我。”
白苌没说话，算是默认。
“但是有一点我想我比你了解菀儿，虽不知你口中的‘他们母子’是谁，与你是什么关系，但是你说她故意置她们于不顾，我却是不信的。”
他指着白苌手里的长鞭说道：“据我所知，菀儿没有用长鞭的习惯。”
白苌紧了紧握长鞭的手：“这长鞭是汐玥的。莫菀送给汐玥和孩子的礼物。”
他看了沧默沉脸上的疑惑，笑了笑：“他们果然没有告诉你，也罢，我不该说。”
白苌忽然换了副神情，他停下脚步站在正视沧默沉：“这十万年里，我的脑海中总是会浮现十万年前那场六界大战，当时正邪没有这么清楚的划分，神仙人界有不少作恶多端企图扰乱六界安宁的，妖魔鬼界亦有许多为了六界安宁而不惜牺牲自己的。维护六界安宁的一方联合起来的那场大战，你我是生死兄弟，几次相互扶持死里逃生。沧默沉，你能归来我如释重负，有的时候我在想，四万年前该同他们一起去，也就没有往后你与莫菀的分离。”
“你们一定要好好的。”回忆往事，他的目光变得尤其涣散，许是身上鞭伤的缘故，此时额角已经在冒冷汗。
沧默沉伸手拉住他的手臂：“回去吧，好生休养。”
白苌看了看自己狼狈的身子：“与那场大战里受过的伤相比，我身上的这点算什么？这长鞭汐玥曾用过，用它打我，我心里疼，却也高兴。”
沧默沉皱眉看他，总觉得他身上带着极深的悲哀，以及，死气沉沉。
“回吧。”
白苌依旧盯着长鞭：“这一趟总没有白来，至少带了你回去。”白苌在对着长鞭说话。
沧默沉看着他的背影消失于花海之处，转身便回了紫云宫。
本章结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