晓琴道长并不生气,她的微笑似乎已洞悉一切,在林飞鸿还未开口时便缓缓道:“飞鸿小友,贫道知晓你的来意,不过小小命中的大劫还未到,你无须惊慌。”
听到这话,林飞鸿似乎也不得不相信,只好点点头,盘腿坐于蒲团之上。
二人双目相对,林飞鸿不解晓琴道长究竟想做什么?难道想坐而论道?
“飞鸿小友,你来自何方?”晓琴道长开口问出这一句。
林飞鸿自然不会说自己是穿越来的,迄今为止这件事也只告诉过结拜大哥李白与火影。所以每当别人问起此事,他都会故作深邃地回答:“一个很远很远,你们所不知道的地方。”
“听闻道长精通易卦之术,不妨为晚辈算上一卦。”
于是晓琴道长道袖一挥,化出一轮太极光图,自林飞鸿全身透析而过,随即消散。林飞鸿不由得打了个冷颤,方才那感觉就像在拍x光片一样。
“奇哉!怪哉!”晓琴道长的笑容突然隐去,眉头紧蹙,仿佛看到了一个极为不解的现象。
“道长看出什么来了?”林飞鸿看到晓琴道长这种疑惑的样子也有些着急,心道自己不会是照了x光片后被查出得了什么绝症了吧。
晓琴道长道:“凡人一生命运早定,且命格只有一种。但飞鸿小友的命数贫道却丝毫无法窥得其一,只能隐隐约约看到有六种命格缠绕不休。”
林飞鸿不解道:“道长的意思是凡人只有一种命格,我却有六种?”
“不错,”晓琴道长点点头:“人、神、魔、妖、鬼、怪,这三界之外,六道之中的六种命格,你全占齐了。换句话说,你一生里,已注定会扮演这六种角色。”
林飞鸿完全听不懂,他只觉自己被描述成精神分裂的患者一样,而且怎么会跟妖魔鬼怪扯到一起了?
晓琴道长一声叹息,眉头又舒展开来,道:“将欲歙之,必固张之。也许你的出现是一个劫数,但未尝不是一个变数。”
看着林飞鸿一头雾水茫然的神态,晓琴道长又淡淡笑道:“无妨,就让一切顺其自然吧。”
接下来,林飞鸿又开始唾沫横飞地讲故事了,从他拜剑魔傲神州为师开始讲起,直到方小小让他来九宫岭搬救兵。晓琴道长一言不发,只是微笑倾听。
“道长,我都已经讲完了,你倒是给点反应。”林飞鸿眨巴着那纯粹的小眼睛。
晓琴道长道:“听你的描述,那灵梦仙子虽然不算难对付,但她的背后势必隐藏着惊世骇俗的人物。至于那会施蛊驭尸的老者并不足为惧,小小虽然大意中了赤魇蛊,但以她的聪明才智定有保命之策。飞鸿小友,要解决这次危机,最终还是要靠你自己。”
“靠我自己?”林飞鸿难得露出不好意思的表情道:“惭愧,那两只道尸坚硬无比,晚辈实在是无可奈何......。”
晓琴道长摇了摇头,道:“飞鸿小友,其实你的身上至少有四样东西足够消灭道尸。”
“轮回之剑,火狐之焰,龙元之力,还有......隐藏在你内心的一套绝世剑法。”
林飞鸿眉头一皱:“可是这四样东西全用了啊......。”
晓琴道长望着林飞鸿背后的轮回之剑,古朴的剑身,内敛着玄青光芒。
“轮回之剑借由龙精石液来采天地灵气,日月精华,所以才能在短短五十年完成了五百年的灵修。剑已通灵,只是尚未开锋罢了,一旦开锋,便可与剑灵自由交谈。那时即便是有千百只道尸,也会被一剑斩为飞灰。”
“可与剑灵自由交谈......?”林飞鸿沉吟着,忽然回想起当日被枫灵一剑穿心,神识已在鬼门关徘徊,可是总有那么一小股奇特的力量守住自己的心房,保住最后一口气。而且在迷糊意识里看到了末日之景,自己却变成另外一个人,但似乎还是自己。关键是在他服下龙元之后,有一个傲慢的声音在他内心叫喊着“:小子…...快起来啊!我等了五十年,你别这么快就玩完啦!醒醒......!”林飞鸿本以为这只是自己的幻听罢了,现在看来竟是轮回之剑在跟自己说话!也是它为自己守住了最后的生机。
林飞鸿拔出剑,一手轻轻抚过剑身,凝视着剑身内流转不息的玄青光芒,道:“原来,你一直在默默守护我......谢谢你。”
轮回之剑似乎明白林飞鸿的话,剑身倏然闪出一轮灿灿墨光,仿佛是给林飞鸿的回应。
林飞鸿回剑入鞘,问道:“道长,请问如何才能开锋?”
晓琴道长道:“贫道不知。”继而又看向火影,火影也眨着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看着晓琴道长。
“这火狐乃上古的洪荒奇兽,每多长出一条尾巴,吐出的火焰便上升一个境界。莫说九尾天狐的真极烈焰、炼狱真火,仅是两条尾巴的火狐,所吐出的纯阳真火也足以焚灭青铜道尸。可惜,这位火影小友还只有一条尾巴,所吐的也只是凡火......。”
火影一声呜咽,把脑袋埋在了双爪里面。
关于这一点,方小小倒是也提及过,关键是要靠爱心。林飞鸿有些心疼地抚摸着火影的脑袋,鼓励道:“在鸿哥哥的心里,小影都是最棒的,要自信起来!”
晓琴道长继续道:“轮回之剑与火狐之焰都须迎合天时地利人和,所以剩下的两样,才是这次制敌的关要所在。”
林飞鸿回过头,道:“龙元之力与那隐藏的剑法?”
“不错,你体内的赤魇蛊正是因为惧慑于龙元所散发的龙气,才不敢发作。倘若能将龙元完全吸收,那你立刻可跻身于江湖上的绝顶高手之列,只是这并非朝夕可成。而关于你所学的傲天剑诀,你的师父傲神州应该有说过,它并不适合你吧。”
“傲天剑诀是傲神州年轻时所创,虽然厉害,但还未至绝顶。贫道也不知为何他终于等到了你,却未教授你最高深的剑术,反而匆匆让你们师姐弟下山。”
林飞鸿歪着头,又回想起那日学傲天剑诀前,傲神州对他说:“这傲天剑诀内的任何一招,都足够你行走江湖,迎遍二流对手。”
“如果遇到一流的对手,就只能看自己的造化了......。”林飞鸿微微苦笑:“师父,徒儿下山还没些时日呢,怎么老是遇到一流高手?”
晓琴道长道:“但你心中隐藏着一套剑法与傲天剑诀截然不同,既正气浩然,又豪放不羁,上可引雷霆煌威,下可凝风月光华,这是一个绝顶剑客才能悟出的剑意。若你能找出这套剑法,区区青铜道尸又何足惧哉?”
林飞鸿恍然大悟,原来这隐藏的剑法便是李白传给自己的侠客行剑法,世人只知李白是个诗人,却不知他的剑法与他的诗才一样,已是登峰造极。遗憾的是李白传授这套剑法时林飞鸿已喝醉,看似都记住了,醒来后却怎么也想不起其中的一招半式。
“道长,其实是我把那套剑法忘得一干二净了,请问有什么方法可以想起来?”林飞鸿急急问道。
晓琴道长摇首道:“贫道也不知。”
“怎么又不知?”林飞鸿都开始有些欲哭无泪了。
晓琴道长道:“但贫道知道,你该走了。”
“走?”林飞鸿忽然愣住,“道长,你不跟我一起走吗?”
“天时未至,贫道还不能出关。”
“别闹了,道长,”林飞鸿霍然跃起,气愤道:“什么天时未至?难道你宁愿一直坐在这里也不愿去救你的好友吗?”
晓琴道长缓缓抬首,她的目光清澈,仿佛穿透那厚厚的山土,遥望到了天际。
“观天时,明天机,此乃天意所指,也是贫道之心意。”
林飞鸿却已经要暴走起来,这算哪门子的至交好友啊?但他还未来得及再说只言片语,就看见了晓琴道长的素手已按在那架如墨玉凝脂般的琴上,然后,轻拨琴弦。
一声琴音直贯心扉,林飞鸿眼前忽地朦胧起来,于是揉了揉眼,当再次睁开眼时,放眼所见的竟又是最初进来时的远古自然之景,却哪里还有晓琴道长的踪影!
未及细想,脚下所踩的地面又剧烈震颤起来,随之宛如化作一条履带负载着林飞鸿向后疾退。于是林飞鸿就这样一动不动呆呆看着四周的景象离自己越来越远,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,自己已被送出无极洞外。
“砰”然一声,无极洞的石门缓缓关上。
林飞鸿在心里默默啐了一口,“我靠,这赶人的招数太绝了!”
但洞内又飘出晓琴道长那渺渺然的声音。
“天助自助!飞鸿小友,唯有学会自救,才能真正成长。谨记!”
林飞鸿长长一声嗟叹,虽是郁闷不已,但晓琴道长的话也确实有理。因为自从方小小出现后,他渐渐变得依赖方小小而忽略了自我的磨练,若是自己豁命一搏,或许这件事会有转机。
想通了这个道理,林飞鸿将方才的郁闷一扫而空,取而代之的是睽违已久的自信洒脱。于是立刻拜别天元、定一两位道长,飞奔下九宫岭。
半途中,林飞鸿迅速换了一身粗麻灰衣,弄乱那飘逸的发型,抓一把黑土涂在脸上,俨然一副丐帮众中人的模样。
然后向迷惑不解的火影解释:“之前那苗疆老婆婆能在墓地里等到我们,想必是那片区域都有他们布的眼线,所以我们的行踪暴露无遗。现在鸿哥哥化成这样,就能顺利潜进去伺机救人。”
火影这才恍然大悟,随之钻进了林飞鸿的麻衣之内,探出一颗小脑袋,谨慎小心道:“那小影也该隐藏起来,否则容易被认出来的。”
“哈,我们家的小影变聪明了。”林飞鸿表扬了一句,骑上快马迅速朝之前的遇难地点奔驰而去。
过了两日,已临近遇难地点,林飞鸿便舍了马,徒步走去。反正他此刻蓬头垢面,一身邋遢,看起来就只像是个赶路的乞丐罢了,根本引不起任何人的注意。
凭借着火影极强的听觉感应能力,林飞鸿也能够提前知晓前方的大致情况。果不其然,遇难地点早已无人烟,只剩下那堆土屋废墟,还有那湾溪流在静静流淌,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过。
林飞鸿在这片场地查看了一阵,没有发现血迹,心中稍稍安心,朝怀中的火影轻声问道:“小影,你的五感都异常敏锐,那能否从这些草地上闻出大姐大她们的气味,从而靠气味一路找过去?”
这也是火影的优势之一,却被林飞鸿当缉毒犬使用。
火影探出半个脑袋,伸长鼻子朝空气中猛嗅了几口,道:“小影只能依稀闻到大姐大的味道,因为大姐大常年都以兰琼玉液为食,身体会自然散发出奇特的兰花香味,虽然微弱,却经久不散。”
这可把林飞鸿高兴坏了,道:“好极了,小影你就辨析大姐大的气味往哪个方向去,我们现在就赶过去。”
火影甚是专注地“嗯”了一声,虽然它还年幼,但是知道现在情况非同一般,所以狐力全开,依靠那些残留在空气中的淡兰之香,指引林飞鸿朝同伴的被困地开始前进。
林飞鸿装作若无其事地朝火影所指示的方向走着,心中却一直想着若是再次对上那对青铜道尸该怎么办?照晓琴道长所言,此刻的自己想打败道尸,要么开发出龙元之力,要么回忆起李白的侠客行剑法。可惜空有这两件法宝却不知如何拿出,林飞鸿又不禁黯然地摇摇头。
穿过了一片长长的丛林,发现过路的行人突然增多了,想必此处并非是荒芜人烟之地。顺着气味继续寻找,随之一座庞大华丽的府邸出现在林飞鸿面前,香味便断于此地。
这座府邸的构造看起来雅致之极,青砖琉璃瓦,流云犀角檐,巨大的院墙下井然有序地栽种满青翠细竹,无数藤蔓自墙角延伸而上,如同将这座府邸都包裹起来,透着郁郁古风。
正门紧闭,并无人在看守,但门上的牌匾却是金漆四个大字。
名剑山庄!
虽然林飞鸿对这个江湖几乎一无所知,但“名剑”二字却立刻让他回想起昔日被李白打败的四大名剑,莫非这里是他们的住处?
附近有一些游走的小商贩,林飞鸿随便凑到了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身旁,还未来得及问,那小贩已是满脸嫌恶地嚷着:“去去去,你这乞丐靠这么近作甚?我可没钱施舍你!”
“靠!真是狗眼看人低。”林飞鸿不满地嘟嚷一句。虽然自己化妆成乞丐,但乞丐也是有尊严的,于是掏出一两银子扔过去,豪气道:“给我来串糖葫芦。”
一两银子已足够买下那小贩草头棒上的所有糖葫芦了,小贩双目大放异彩,伸手便敏捷地将那一两银子紧握在手中。从一脸嫌恶瞬间转化成一脸谄媚,小心翼翼地拔出一根糖葫芦递到林飞鸿面前。
林飞鸿轻哼,一边啃着糖葫芦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:“哥儿们,前面那名剑山庄挺漂亮的,你说里面都住些什么人?”
小贩睁大双眼盯着林飞鸿,充满了惊疑:“小哥,你听过四大名剑吗?”
林飞鸿掰着手指算道:“这个......风之痕,花之殇,雪之舞,月之影......对吧。”
“对呀,”小贩道:“既然叫四大名剑,自然是要住在名剑山庄里了。”说罢,语气里不自觉就添上膜拜之情:“这四位大侠不仅剑法高超,英俊不凡,而且一身侠肝义胆,锄强扶弱,可谓是德艺双馨。”
“好一个德艺双馨,”林飞鸿淡淡一哂,揶揄道:“你个卖糖葫芦的成语学得不错嘛。”但那小贩却没有听出林飞鸿语中的嘲讽,还咧着嘴笑了。待那小贩远去后,林飞鸿苦笑道:“又是一个不明真相的群众。”
在名剑山庄外的一片树林内,林飞鸿找了一棵老松树爬上去斜倚在枝干上,借由浓密的枝叶将自己隐蔽起来。他领教过四大名剑的手段,虽然在李白面前不堪一击,但对于现在的自己来说仍然算是一个劲敌,所以他打算等到深夜的时候再潜入,先打探一下内中虚实。
暗中观察了几个时辰,林飞鸿突然发现一个疑点。以四大名剑在江湖上的名声,这名剑山庄即便没有门庭若市,也不至于门可罗雀,冷清到无人来访,甚至连庄内都感觉到莫名的安静。不过林飞鸿马上就想通各种原由,名剑山庄也许和当初的修罗教一样,都已被灵梦仙子这个组织所威胁掌控。对此林飞鸿倒是不怎么同情,反正所谓的四大名剑与灵梦仙子也差不了多远,乌鸦不必嫌猪黑。
此时火影从怀中探出头来,似是感知到了什么,目光直直朝上空看去。
林飞鸿随它的目光往上一瞧,一只青色鹰隼在上空盘旋,翼张的双翅宛如切风利刃,显得英气逼人。
竟是海东青!原来它一直没有离开过。
海东青的眼神何其锐利,显然发现了隐藏于老松之中的林飞鸿,缓缓降下停在林飞鸿身旁的松枝上。那双鹰眼炯炯有神,精光外放,就如已通人性一般。
此时的林飞鸿倏然涌起难以言语的感动,好似见到了离别多年的好友,就差没有一把将其拥入怀中了。
本章结束